如果胖东来真的在未来某一天变成"四年制"学校，对于那些想要"考胖"的年轻人来说，相当于一份"职场乌托邦叙事"还未开始就被加上了有效期，那在现实的就业压力面前，年轻人对此也不得不重新审视。
作者 | 苏打
编辑 | DR
题图 | 视觉中国
企业公关最怕老板上网发表争议言论，即使是顶流胖东来，大概也不例外。
最近，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又语出惊人："今后！胖东来再招员工都会是学员性质 …… 合同四年、不续签、走向社会、努力为社会培养更多优秀人才。"
此话一出，评论区宛如炸了锅。
于东来在社媒发文阐述新想法。（图 /@傻坏蛋于东来）
有人一如既往地仰慕"东来哥"，不仅表示支持，还帮忙想出了更多理由。
"理念非常棒，员工经过四年学习，毕业以后可以在自己的家乡开一个店，以点带面。"
"说明这家企业特别好，所以必须让员工流动化，才能确保人才选拔机制良性发展。否则，从上到下，都会往死里塞亲戚朋友。"
"于先生真是用心良苦，应该是为几千名硕士生争夺胖东来后厨职位的事而痛心吧？"
但更多人表达了担忧，基层员工"学习"四年，缺少管理经验、启动资金，所谓自主创业并不现实；如果还是打工，又很难在当地找到待遇更好的工作。"这种理念应该去培养高管，而不是员工。"
网友质疑"企业变大学"的可行性。（图 / 社交平台截图）
网友们理性讨论、向于东来提建议，依然愿意相信于东来的出发点是好的，但他们已经不能对"为社会培养人才"这样的说辞照单全收了。
当然，这其实不算翻车，只是滤镜裂了一条缝——尤其是对那些想要"考胖"的年轻人来说，如果一份"职场乌托邦叙事"，还未开始就被加上了有效期，那在现实的就业压力面前，年轻人对此也不得不重新审视。
于东来的"狠话"，为什么没被当真？
据蓝鲸新闻报道，胖东来官方热线的工作人员回应，截至目前，"四年制学员"仍停留在创始人个人表态的阶段，官方尚未收到相关通知。
而从想法到制度，中间隔着的不只是时间，还有执行细则、劳动法合规、员工意愿等一系列现实问题。在此之前，公众对此展开讨论，本身也是正常的。
"打工人求职是为了谋取稳定的工作和生活，你招收学生，教育部认你的证书吗？"
"知道自己四年后大概率离职的人，工作能有多用心？"
相关热帖的评论区，年轻人已经表达得很清楚：他们想要的是一纸有保障的劳动合同，而不是"一所职业学校的录取通知书"。
真金白银是最有说服力的。（图 /《男亲女爱》）
祛魅也好，赋魅也罢，这些本就是老板亲自下场要承担的风险，于东来也不是第一次直言不讳，但因为其个人和胖东来在大众层面攒下的信任，每当胖东来被推上风口浪尖，消费者往往愿意给予包容，等待水落石出。
2024 年，有顾客在短视频平台反映胖东来"擀面皮加工场所卫生环境差"，胖东来调查核实后，不仅奖励举报人 10 万元，关停涉事档口、辞退相关员工，还为所有曾在该档口购物的顾客办理退款并每人补偿 1000 元。今年，面对几位测评博主、探店博主的不实指控，胖东来也不背锅，拿出证据依法维权，获得一边倒的支持。
同样，当于东来的发言引发讨论或争议时，舆论很少针对他本人。人们可能会顺势讨论他聚焦的话题本身，可能会质疑他的想法是否脱离现实，但几乎不会怀疑他的人品——论迹不论心，一个把大部分利润分给员工的企业家，在这方面确实有让人信服的资本。
于东来为自己的账号取名为"傻坏蛋于东来"，常在上面分享生活和观点，截至目前已拥有近 700 万粉丝。（图 / 短视频平台截图）
于东来愿意在公开场合表达自己的观点，他说过的话里，有年轻人爱听的：
"企业最终的运转是靠人，胖东来的智慧在于愿意舍弃利益。""胖东来未来希望每一个员工都能有尊严地工作。" 2026 年联商超市周总裁峰会上，于东来这样说。此前，他也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类似的经营理念。
"与团队分享利益，企业才会长久。"（图 /@傻坏蛋于东来）
也有一些出发点比较理想化的"长辈式鸡汤"：
"千万不要只是我们在这儿挣了工资养活孩子，这样你会掉队的。你要首先懂得要为自己而活。"这是 9 月 15 日的一场直播中，于东来在员工篮球赛上的讲话。他表示，员工用于父母与孩子的开支，建议不要超过总收入的 30%；过度承担家庭责任，不仅会透支自身生活，也容易造成对下一代的溺爱。
当然，还有一些年轻人不那么爱听的：
2024 年 11 月，于东来发文倡导员工结婚不要彩礼。（图 / 社交平台截图）
彩礼是社交媒体上经久不衰的话题，背后的成因十分复杂。年轻人固然反对封建糟粕，可要强制把个人生活与公司福利挂钩，又是另一回事。当时，"企业请离员工私生活远一点"的词条一度登上热搜。
当然，今年 6 月胖东来官方账号公示对 13 名符合"幸福结婚奖励"标准员工的奖金发放情况，其中显示奖励金额共计 65 万元（税前 5 万元 / 人）。企业用真金白银为它认可的生活方式投票，实际落地的制度，远比此前的言论要温和。
公正地说，于东来的确有他的理想主义。他帮扶友商，也会在个人账号无偿分享各种管理课程；他鼓励员工多休假出去旅游，自己也以身作则，时不时分享旅游日志。
这种"话先放出去、落地再调整"的节奏，在他的发言里并非第一次出现。彩礼如此，这次的"四年制学员"会不会也一样，眼下还不好下定论。
像考公一样"考"胖东来，还值得吗？
尽管于东来的言论时有争议，但胖东来作为一家企业，依然是无数年轻人的"梦中情司"。
原因很简单，在当下它所提供的"体面"太稀缺了。薪资在三四线城市具有碾压性优势，休假天数多、有充足的保障，假如被顾客欺负了，公司还会为你撑腰，一系列福利和人文关怀叠加下来，这样的工作环境在一二线城市都未必能轻松找到。
社交媒体中的胖东来，早已不是一家普通的商超，几乎就是象征"反内卷""尊重员工"的打工乌托邦。这几年，"反内卷"从政策文件里的热词，变成了社交媒体上的高频词汇，年轻人对它的理解也更具体：不加班、有保障、不被随意"优化"。于东来想办一所社会大学，而年轻人想要一份不用担心随时"毕业"的工作。于是，众多年轻人开始像考公一样"考胖"，集体涌入胖东来的招聘通道。
内卷无法带来幸福。（图 /《中头奖还是要上班》）
去年 8 月，胖东来开放了 900 个岗位的对外招聘，系统一度崩溃，官网短短 45 分钟就关闭了简历投递通道。据其官方账号透露，这次招聘系统注册信息的有 13.2 万人，完成了基础信息投递的有 8.3 万人。以此计算，报录比达到了惊人的约 92:1。
而那些百里挑一的应聘者，竞争到的岗位有不少是保洁、保安——这些基础岗位也要求学历在本科以上、年龄在 25 周岁以下。
有网友调侃：" 5 年‘高考’，3 年模拟，只为上岸保洁、保安。"这句玩笑话某种程度上成了真，因为市面上辅导"考胖"的培训班正在与日俱增。
最近，胖东来发布了郑州店的招聘预告。据《中国 · 新闻周刊》报道，社交平台上已经出现了不少针对相关笔面试的培训班，收费从数千到数万元不等。从简历修改到胖东来的管理细则、文化价值观，包括于东来本人曾公开分享的内容，都可以教授给学员。有的授课老师据称"有胖东来工作经验"，有的中介甚至打出"包过"的旗号。
网友分享应聘经验。（图 / 社交平台截图）
新周刊记者也注意到，在社交平台上，不少博主打着"个人整理"的名头，出售胖东来招聘真题和参考答案，售价在几元至十几元不等，部分商品页面显示有几十人购买。
"神话"一旦成立，最先被收割的，往往就是最想挤进蓬莱仙境的那批人。
于东来大概没想过，自己随手发出的几句话，会被有心人用来放大和填补年轻人的焦虑，变成课程资料里的"考点"。但这或许就是顶流企业家的宿命——他的每一句"语出惊人"，都会被自动脑补成用工制度，被写进求职中介的课程资料。
胖东来被捧上神坛，是因为它满足了年轻人对美好职场的想象。而于东来之所以能被推到聚光灯下，也正是因为他敢于说出许多职场人不敢说的话。
越来越多的人希望能平衡工作与生活。（图 /《办公室》）
然而，理想归理想，现实归现实，胖东来其实是一家管理严格的公司，不是一片能让人随心所欲的乐土。它的规章制度比五星级酒店的还要详细，它对员工个人生活的关心也远超许多年轻人可以接受的边界。
年轻人仍然愿意相信胖东来的好，但"四年之后怎么办"这个问题，他们没法不想。于东来的话可以说得很满，但哪句话会变成考题，哪句话会被轻轻放下，哪句话会引发全社会范围内的思考或者争议，也许已经不全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了。
排版：高梦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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